【粵柳詞塘】- Beyond〈時日無多〉

Beyond 1998 Cantonese Album - Until You Are Here

時日無多
作曲:黃家強
填詞:黃家強

聽說過這世界於不久的一刻將失去光
風沙將天掩蓋
似說笑這世界於不久的一刻便到末日
你可會將心釋放

鏡裏你是誰人
看看你掛念著是誰人
錯過了 你要珍惜今天
你要把它抓緊

時日無多
無論人生滿是錯
時日無多的你
會否去改寫今生去向

到了你會發覺將心中的抑鬱都驅散開
哪怕會無未來
到了你已看透將心底的私心換了關心
世間已得到真愛

假使天傾側令夢也活埋
將有限換作和諧


另一個讓我愛不釋手的黃家強作品,若把歌詞拿掉還真的會以爲這是一首曲詞都輕鬆快樂的歌,但是慢慢咀嚼歌詞之後,才知道家強想講一些不同的事情。

這首歌收錄在 1998 年底發行的《不見不散》廣東大碟,若要我選我最喜愛的 Beyond 三子專輯,這一張跟《請將手放開》絕對在我心目中同樣排在第一位,第二位就是最憤怒的《SOUND》大碟。一些跟我一樣喜歡聽三子時期實驗作品的朋友也很喜歡這張大碟,大家夾 band 還特別練習這首歌,大碟裏其他歌曲如〈星期天〉〈犧牲〉〈討厭〉〈不見不散〉,我們也玩得很開心。

回顧這首歌,我們就可以想像得到當時的時空背景:二十世紀走到末期,各種謠言甚囂塵上,甚麼 2000 年就世界末日,全球電腦網路被 Y2K 襲擊結果統統癱瘓,結果時間證明這些傳言都是空穴來風。今年的末日謠言,即所謂 2012 年 12 年 21 日就是末日,又是講到「這次是來真的」似的,我們且看末日之說如何不攻自破。

容我冒犯說一句很難聽的話,若上帝真的存在,祂大概會認爲我們人類如此破壞地球環境的罪行太過份而讓我們全世界在同一天一起死光的話,那就真的太便宜我們了。電影不都常常談到這概念嗎?主角抓到跟他有殺父之仇的敵人之後,總是喜歡將他慢慢折磨至死,讓他一命嗚呼就太便宜他了。請原諒我個性悲觀,我認爲未來五十年才是末日,我們這一代和下一代都會一起見證更極端的氣候變遷,更難養活全球人口的農業收成,大家爲越來越少的資源爭個你死我活…老天爺讓我們親眼看見、經歷這些愈演愈烈的悲劇,這才是真正的懲罰。

黃家強親自作曲填詞的這首歌就是在探討所謂的末日謠言,入詞兩句就讓我想起我們常在報章上看到的北京沙塵暴新聞。北京一旦遭遇沙塵暴,天空馬上一片灰濛濛,乍看之下還真的會以爲世界就要完蛋了,以爲詞人筆下之「聽說過這世界於不久的一刻將失去光、風沙將天掩蓋」之恐懼即將成真。其實現在氣候變遷越來越極端,恐怖的氣候又何止沙塵暴,襲擊世界各地的還有暴雨、暴雪,當陽光都似乎無法穿透厚厚的雲層,我們大概都會聯想到「似說笑這世界於不久的一刻便到末日」吧?詞人說過看似末日來臨的天空,馬上指出點題:「你可會將心釋放」。詞人要我們思考,若末日將至,我們能否「將心釋放」,將我們平日爭拗不斷的膚色、語言、國籍、宗教、階級問題擱置一旁?
末日之說言猶在耳,詞人不忘提醒我們「鏡裏你是誰人、看看你掛念著是誰人、錯過了、你要珍惜今天、你要把它抓緊」。看起來又是另一個所謂「珍惜眼前人」之老話。我們聽了也許會很不屑,覺得在這個年代還講這些流傳多年的 cliché 好像很老土。其實這些都不是老土的話,反而還很前衛,皆因爲珍惜一個思念的人、守護一個夢都是很真實又很酷炫的事情,但我們通常都做不到,然後欺騙自己把一些做不到的事情當作 cliché 而已。何以我稱之爲前衛?且看同一張專輯的〈犧牲〉

當今天天空充滿抑鬱
誰和誰仍然願意接近
得不得推翻一切規則
我要與你去到邊際

看一看天地 到處太昏暗 越渴望傳奇
深呼吸空氣 懸崖臨近了 敢於衝過生死

這個世界太多界限 我要愛到更加燦爛
即使這犧牲太大 愛得痛快

當今天身邊充滿焦急
誰和誰仍然願意放任
巴不得超出一切得失
我要與你去到邊際

以〈犧牲〉之「這個世界太多界限、我要愛到更加燦爛」對照〈時日無多〉之「看看你掛念著是誰人」,我認爲這首歌「掛念著是誰人」泛指思念的人或還未實現之夢想。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常說的在臨死之前會懊惱自己爲何沒有做到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實現渴望多年的願望,即美國作家 Mark Twain 說的:

Twenty years from now you will be more disappointed by the things that you didn’t do than by the ones you did. So throw off the bowlines. Sail away from the safe harbour. Catch the trade winds in your sails. Explore. Dream. Discover.

你還猶疑要不要讓某人知道你很想念她?你還遲疑應否努力追求理想?那麼你就必須謹記詞人之提示:「時日無多、無論人生滿是錯、時日無多的你、會否去改寫今生去向」。我們人類太渺小了,我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現在更不知道末日前夕的這個世界現狀可以苟延殘喘存在多久,我們還需要用別人的思考模式決定自己的人生方向嗎?別人認爲大富大貴才是沒有白活的人生,那是他們家的事,祇要我們還好好活著,衣食無憂,無須借貸度日,我們又有甚麼理由告訴自己不能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情?小時候想當結他手結果當不成,現在每天下班繼續練結他,與三五知音人玩音樂,以後教孩子音樂,其實也很不錯,至少你的人生不是貧窮庸俗得祇剩下跟別人比財富。

談過人生方向之後,詞人以四句「到了你會發覺將心中的抑鬱都驅散開、那怕會無未來、到了你已看透、將心底的私心換了關心、世間已得到真愛」提示我們敞開胸懷之後的世界有多美好。其實仔細檢討我們的生活,我們需要驅散的心病又何止抑鬱那麼簡單?當心靈閉塞之時,忌妒、仇恨、厭惡、詛咒早已蒙蔽雙眼,我們看不見別人優點,亦感受不到世間美好,一直以爲這個世界就是煉獄,甚至恨不得早些離去,早日歸返天堂。詞人其實想告訴我們,若想要一個快樂幸福的未來,唯一條件就是愛,就是「將心底的私心換了關心」。

結他獨奏之後,詞人點出天塌下來的狀況:「假使天傾側令夢也活埋、將有限換作和諧」。詞人所指的「天傾側」是「令夢也活埋」的大災難,如果世界走到連夢想都被埋葬的一天,我們還要戰爭嗎?還要每天爭論不休嗎?是以詞人指出「將有限換作和諧」。

21號不會是末日,未來五十年才是真正的末日,讀到詞人筆下的「時日無多的你、會否去改寫今生去向」,what shall we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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