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柳詞塘】- 太極〈一切爲何〉

一切爲何
作曲:Jon Bon Jovi
填詞:林振強
編曲:太極

從空中觀看 世間很美 藍色的海 青翠山坡
平靜地臥於清風中的千里 沒有一聲歎奈何

可惜當靠近些觀看 人間的紛爭太清楚
藍天碧海都再不好看 願可知一切爲何

看見私心將彼我封鎖 香檳側邊太多肚餓
政客說謊 偏偏卻通過 願我知一切爲何
實在究竟這爲何 

從空中觀看 世間很美
誰都可把它作居所 而大地在遠遠看它
只一片 無人來劃了線 各分開界共河

我看見私心將彼我封鎖 香檳側邊太多肚餓
政客說謊 偏偏卻通過 願我知一切爲何
老婦 幼子 也中鎗火 但是卻不知道爲何

我也願意信有那麼一天 世界開開心心
不必拼過 但到了那一天我在何
我也願意信有那麼一天 世界不分膚色 不分你我
卻也在笑我 太天真太傻


繼Beyond 之後,若談到另一支比較具有影響力的香港樂隊,大概非太極莫屬。太極樂隊與Beyond 感情深厚,Beyond 在2005年The Story Live 演唱會邀請太極擔任嘉賓演繹〈紅色跑車〉,鄧建明、劉賢達與黃貫中互飆結他solo,太極鍵盤手唐亦聰(Gary Tong) 亦是Beyond 御用鍵盤手,兩支樂隊cross over 盡訴廿餘載搖滾熱情,實在過癮。

太極在1991年發表的這首〈一切爲何〉,改編自Bon Jovi的Santa Fe,填詞則由素有「鬼才」稱號的已故詞人林振強操刀。林振強筆下的犀利詞句心懷世界,個人認爲成就了這首歌。

回顧1991年,波斯灣風起雲湧,薩達姆下令伊拉克軍隊攻打科威特,前美國總統老布殊與西方列強在聯合國背書之下派兵前往波斯灣協助科威特擊退伊軍,伊拉克最終接受聯合國決議撤出科威特。1991年底,蘇聯解體,冷戰結束。1990年,南非宣佈無條件釋放曼德拉,結束行之多年的種族隔離政策。太極的〈一切爲何〉與Beyond 在1990年發表向曼德拉致敬的名曲〈光輝歲月〉與1991年的反戰歌〈AMANI〉前後呼應,兩支樂隊以反戰、和平與愛爲主題,體現搖滾樂隊關心社會議題的傳統,這些反戰歌曲亦成爲兩支樂隊的商標,讓這兩支八十年代樂隊在九十年代初開始大放異彩。

詞人落筆六句「從空中觀看、世間很美、藍色的海、青翠山坡、平靜地臥於清風中的千里、沒有一聲歎奈何」以景象入詞,引人聯想大自然與萬物和而爲一的狀態,頗有莊子〈人間世〉之意境:

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
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者也,虛而待物者也。
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只可惜人類私心作祟,劣性難改,各種有形無形的汙染沾汙了這個世界,而詞人筆下之「可惜當靠近些觀看、人間的紛爭太清楚、藍天碧海都再不好看、願可知一切爲何」既有形又無形,「人間的紛爭太清楚」句中所說的紛爭大至國與國之間的侵略戰爭、外交爭端、貿易制裁,小至個人之間的爭名奪利、爾虞我詐、互相陷害,在詞人眼中皆敗了雅興,縱使眼前一片「藍色的海、青翠山坡、平靜地臥於清風中的千里」,假若思緒紊亂不安,恐怕亦覺得「藍天碧海都再不好看」,難怪詞人慨歎「願可知一切爲何」。

來到副歌,詞人不諱言「看見私心將彼我封鎖、香檳側邊太多肚餓」,實在教人心酸。我們有太多私心,永遠不滿足現狀,即使國家富裕了,還要覬覦他國財富與資源,現在連北極資源也不放過,列強明爭暗鬥想盡辦法將北極熊的老家資源囊爲己有,南極恐怕亦難逃出人類魔掌。談到「香檳側邊太多肚餓」,就一定要提到前聯合國食物權(the right to food) 特派調查員Jean Ziegler 說的數據:我們的糧食生產可以養活一百二十億人,但全球有十億人營養不良。這個年代大概是人類歷史上糧食產量最多的年代,亦是最多人捱餓的時代。也許我們馬上就會看到糧食產量因氣候變遷而劇降,屆時糧食價格狂飆多倍,全世界只剩下富人有錢開飯,他們大快朵頤之後品嘗香檳,其他人等著餓死…若這真的在五十年之內發生,不知詞人在天之靈有何感想?

詞人爾後申訴的「政客說謊、偏偏卻通過」,更是每天準時上演的戲碼。在2003年,美英聯軍罔顧聯合國決議執意攻打伊拉克,戰爭結束之後才發現伊拉克沒有藏著大殺傷力武器,伊拉克戰爭說穿了也不過是美國覬覦伊拉克藏油而隨便找個理由發動的戰爭,還說in the name of democracy,如此謊言,實在堪稱誇張戲劇手法。談到「政客說謊、偏偏卻通過」,我就想起最近在美國共和黨內脫穎而出的總統候選人Mitt Romney。根據他的定義,一年收入二十萬至二十五萬美金才能晉身中產階級行列。此言一出,深陷貧富懸殊之苦的美國人砲轟他不知人間疾苦,結果他還是老神在在代表共和黨競選總統,果然「政客說謊、偏偏卻通過」。綜觀全球,這些例子實在多不勝數,詞人早在二十年前就疾問「願我知一切爲何、實在究竟這爲何」。

詞人在Verse 2 再次以景入詞描繪他心目中的美麗世界 —「從空中觀看、世間很美、誰都可把它作居所、而大地在遠遠看它、只一片、無人來劃了線、各分開界共河」。當然,我們都知道「而大地在遠遠看它、只一片、無人來劃了線、各分開界共河」是不可能的,但也許我們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論是國與國之邊界,還是人與人之間的適當距離與隱私,祈求大家互相尊重,這個世界才會真正達到「誰都可把它作居所」的境界。

第二次副歌時,詞人疾問「老婦、幼子、也中鎗火、但是卻不知道爲何」,點出戰爭之殘忍。我在2009年到柬埔寨吳哥窟一遊,參觀戰爭博物館時看到一個紀錄片,看到柬埔寨小孩踢足球的片段,一群十多歲的男孩中有好幾個拿著拐杖,顯然是小時候踩到地雷喪失了一條腿,結果長大了撐拐杖踢足球,他們雙手抓緊拐杖以支撐身體,然後用盡全身力量讓單腿踢皮球入龍門,射入一球之後整個人失去平衡倒在草地上,但也玩得不亦樂乎。單腿少年回家之後,會不會也在想自己到底是受到甚麼詛咒,以至於要撐拐杖踢球?如果單腿少年的阿嬤也因踩中地雷而一輩子撐拐杖,他是否也在思考「老婦、幼子、也中鎗火、但是卻不知道爲何」?

詰問「一切爲何」多次之後,詞人遂提起「我也願意信有那麼一天、世界開開心心、不必拼過」,無奈赤子之心的願望似乎不可能在人世間實現,是以嗟歎「但到了那一天我在何」。詞人之「我也願意信有那麼一天、世界不分膚色、不分你我」與黃家駒填詞的Beyond 名曲〈光輝歲月〉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否不分膚色的界限
願這土地裏 不分你我高低
繽紛色彩閃出的美麗
是因它沒有 分開每種色彩

我們可以看到「不分膚色」是這兩段不同歌詞之間的共同點,亦是文明世界的理想。至於這理想何時得以實現,好讓喜歡玩弄族群政治的政客不再「卻也在笑我、太天真太傻」,就要看我們平民百姓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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