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柳詞塘】- 許冠傑〈鐵塔凌雲〉


Photograph: Studio247

鐵塔凌雲
作曲: 許冠傑
填詞: 許冠文

鐵塔凌雲 望不見歡欣人面
富士聳峙 聽不見遊人歡笑
自由神像 在遠方迷霧
山長水遠未入其懷抱
檀島灘岸點點燐光
豈能及漁燈在香港

俯首低問 何時何方何模樣
回音輕傳 此時此處此模樣
何須多見復多求
且唱一曲歸途上
此時此處此模樣 此模樣


歌神許冠傑這首歌是我兒時所熟悉的,當年年幼無知,不知曉詞中意義,直到近年在網路上看到許冠文棟篤笑演出才明白箇中意義。許冠文說當年舉家從大陸遷往香港,父親說他們在香港住一兩年馬上就要回大陸了,但他們全家一住就是一輩子。許冠文長大之後獲得公司賞識,資助他出國考察兩個月,他這才發現原來外面所謂的花花世界其實也不過如此,他心目中的家就是香港,世界上再無其他地方比得上香港,於是返港之後馬上寫了這闕詞讓弟弟許冠傑譜曲。

詞人落筆以世界著名旅遊景點-巴黎鐵塔、日本富士山、紐約自由神像、夏威夷檀島入詞,詞人身在異鄉,景點再聞名再嬌艷亦無法激起心中漣漪,遂有「聽不見遊人歡笑」、「在遠方迷霧、山長水遠未入其懷抱」之感。原來所謂世界名勝亦不過如是,異鄉再漂亮都比不上自己故鄉,此乃人之常情,詞人遂以「檀島灘岸點點燐光、豈能及漁燈在香港」表達對自己心目中那美好的香港之情懷。

詞人憶起父親說過暫住香港之後便要返往大陸,遂以兩句「俯首低問、何時何方何模樣」表達心中疑慮:若真要離開香港,我們將會在何時離開,之後又會到哪裏去?若真要離開,以後那個新地方又會是甚麼模樣呢?表達疑慮之後,詞人筆鋒一轉,以「回音輕傳、此時此處此模樣」告訴自己:我們不會離開,我們的家就在香港,就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香港就是我們的家,我們每天所見所聞就是她的面貌。

值得一提的是,詞人筆下之「俯首低問、何時何方何模樣」與「回音輕傳、此時此處此模樣」頗有唐朝詩人白居易〈琵琶行〉之神韻:

潯陽江頭夜送客 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 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 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 主人忘歸客不發
尋聲暗問彈者誰 琵琶聲停欲語遲
移船相近邀相見 添酒回燈重開宴
千呼萬喚始出來 猶抱琵琶半遮面

一千多年前的「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與1970年代之「俯首低問、何時何方何模樣、回音輕傳、此時此處此模樣」遙遙相望,眉來眼去,頗具玩味。

詞人寫過這闕詞的數十年後在紅磡體育館舞臺上回首當年從國外返港,飛機降落時正值落霞,彩虹高掛,海鷗紛飛,南中國海之海水共長天一色,詞人方才明瞭香港就是家園。瞭解到詞人當年返港之思緒,「何須多見復多求、且唱一曲歸途上」之畫面自然湧現知音人之心頭。

「此時此處此模樣」就是家的感覺。若家不似家,「此時此處此模樣」已然消失,我們的靈魂有何歸依呢?

資料參考:
1. 許冠文唱首歌(鐵塔凌雲)給…曾特首聽
2. 許冠文 冷面赤子心 笑匠香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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